意问：“你想救他吗？”沈持筠不知道。
若是放在以前他还在修无情道时，必定不会有此犹豫。他能平静地看着自己的父母走向寿命尽头，自然也不会为这个自小就在他和楚承祀之间存有偏驳的师妹生出恻隐之心。现在不同，自从他喜欢上知微，又有了孩子，才渐渐明白真心难得。漱玉翁有三个徒弟，大徒弟因天资出众才被选中，小徒弟托了背景方可入门。唯有慕岑是漱玉翁主动捡来的孤儿，她是真心将师门众人当作家人。沈持筠将下巴搭在知微肩窝里，闷了许久才说：“有没有司掌灾病的古仙，让她去拜一拜？”
恩……"知微装作考虑。
楚承祀是先天不足之症，说重可重，说轻也轻，若非经历一遭被知微拿回道气，根本不会严重到这种程度。
漱玉翁在将道气引入他体内之前，不可能没考虑过这个可能性。知微更倾向于楚承祀和沈持筠一样，也是漱玉翁为达成目的准备的棋子，他的安危，根本轮不到慕岑出力。
只是旧事重提，不过徒惹伤心，知微便没多说。“她若有意，十二古仙要被拜个遍，看谁允她吧。”沈持筠贴在她耳边，声音低低，又开始担心：“求到你头上怎么办？“他私心里当然不愿知微为此废功夫。
知微细细地摸他的脸，像是在开玩笑：“若是我这具肉身崩溃，你会怎么办？”
方才还悄悄往她怀里钻的人立即坐直了，抬手去捂她的唇，不许她继续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知微笑着躲，两人正胡闹着，忽然被一阵敲门声打断。门外传来余清的声音：“大人，陛下已至。”“这么快？”
要么是怀姜压根没离开过乌临，要么是正好赶上她来找寻知微。知微倾向于前者，见了怀姜后更加确定。
一族之长失了威严，面上只有茫然。堂中连坐的位置都没有，怀姜无意识倚着木梯，鬓间的鳞片没了光泽，从头到脚都写着憔悴。“我能与他的魂魄对话吗？我想问问他自己的意愿。”复活生灵，等同于剥夺对方轮回的资格，此世过后，再无来世。怀姜从不知道代价是如此沉重，若是剥夺她的转世，她绝无二话，可她不能替自己的爱人做决定。
倘若他不愿意呢？
这些时日她几乎被这个可能性折磨到发疯，她一边坚信往日爱意坚不可摧，一边又畏惧自己随意许出去的往世代价，将这份爱磋磨殆尽，昔日情人变作仇人。
怀姜带着微薄的希冀，期盼知微能给她两全之法，却绝望地看见对方摇了摇头。
知微也靠在木梯扶手上，站得比怀姜高两节，目光里一丝怜悯也无，反倒催促：“你到底要不要复活？”
怀姜细微地抖了抖，抬手止住要为她求情的余清，艰难却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当年她与爱人结契，约定好这一世绝不分开，连契约也结的是生死契，只是对方却在死前断开了联系，导致她只受了一点反噬，仅仅是身上妖态收不回去是他先违反了约定。
“我要复活他。”
知微毫不意外，按照流程问：“你身上有和他相关的东西吗？”怀姜心意已定，也不扭捏，点出额心的印记。“有，我与他的生死契并未断干净。”
知微伸手一摸，本意是确定这份联系的强弱是否足够怀姜去找魂，不料却发现那妖的魂魄根本不在轮回里。
此世契约未断，他不可能去投了胎，唯有一种可能。他根本没死。
或者说，他的魂魄还停留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