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至终都一直在银官身上,它说着,缱绻的音调似乎遇上银官是又逢故人。
“阿昼,雍州护城河里可还留有我的尸骨?”
这个名字,这个小字...是在喊银官么?又是问句...不对,他得提醒师姐要小心。
只是银官却直接开口,答非所问,“我能杀一次,就能杀第二次。”
碎玉儡像是并不意外银官这个回答,接着继续发问,“百次,千次,继续杀么?”
银官还是笑,只是视线却移开了,扭头时宋鹤林刚好撞进银官眼中那搅和好的糖稀中,温柔的琥珀色光晕圈住他。
“听起来好麻烦。”像是一句师姐不想出门晒太阳般的抱怨,如果忽略掉碎玉儡的问句的话,“你说是吧,师弟。”
怎么又是一个问句,宋鹤林不知道该怎么答,于是只好一个劲得点头。
银官瞧他兀自点头得起劲,有些无奈得好笑。
原本她突然去向宋鹤林发问,是带有些不忿的意味在的,大概意思是——看由你投射出来的镜听,麻烦死了。
结果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傻乎乎得点起了头。
银官耸耸肩又重新扭过了身子,转头抽出小右剑和底下万千兵刃一起指向城墙上的碎玉儡。
万箭齐发,未待银官的小右剑第二次染上碎玉儡的血。城墙上那人就在箭雨中如飞鸟急坠般落入护城河。
溅散开来的血花,像是在雍州开了一朵堪称绝艳的曼珠沙华,血珠点在花瓣末尾成为难消的业障。银官离惨烈炸开的碎玉儡挨的最近,首当其冲便被淋了一身的血。
站在宋鹤林面前那抹如仙鹤般的身影,她的翅羽好像染污了。回首时宋鹤林看见了溅在银官脸上的血。
宋鹤林执拗地上前,再上前。想要替银官擦去血迹。
好巧不巧,那滴血的位置就在银官眉间的那一线红痣上,血液顺着红痣的方向开始流动,看着竟然像是银官眉间那一线红开始融化。
烛泪红痕,顺烛台上银雕而下。
宋鹤林不自觉伸手,伸手抹去银官眉间的血渍。
银官被血渍糊住了眼。眼前模糊看不清真切。只是还没等到她抹开这些突然溅上来的血,就感受到了额头上抚上来的一只手。
温热的,颤抖的,仿若跌入万劫的魔障中。
银官还是睁着眼,溅散在眼球上的血珠延申着血丝在她的眼白中蔓延,直至晕开一朵血色彼岸花。
宋鹤林此刻是清醒的,不是像先前那般在混沌的记忆中流转。是,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清醒的。
清醒的,所以更加执念。
天地有序,如果说上一世的结局一定师姐的序呢?不是的,一定是有人干扰了师姐的走向。徐柯…对,只要让师姐没法和徐柯有那一段情就好了。
…有也没关系…
只要师姐没有走火入魔就好,只要师姐活着就好,只要师姐还是他的师姐就好。只要…
银官处在一片模糊的眼睛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手背上砸下了一颗滚烫的,水汪的泪珠。
…眼泪?
镜听之外,似乎是杨长歌和徐柯恰好路过自己的一面镜听。
杨长歌的声音透过深水传来。
“太昭在上。明仪镜占。”
“可否应我,占我爱恨。”
“嗔痴明了,隐去假意。”
“是否为——痴象?”
被银官塞在宋鹤林怀里的那面“痴”字象镜发出微光。
上头依稀还有些杨长歌和徐柯的对话声传来。
“长歌师姐,象镜不是在银官师姐那里吗?我们现在喊镜听的咒语也没有什么作用吧?”徐柯问道。没有银官师姐所保管的象镜,光喊咒语有什么用?
“哦,这样。我忘了。”杨长歌回答地干脆直接,像是真的忘了象镜不在身旁一般。
银官抬手摸向了自己的眼,像是终于想起要把自己眼中的遮挡物除去。
“师姐,我…我是痴象么?”
宋鹤林从怀中拿出来那一面还在发着微光的“痴”字象镜。
铜镜背后的浮雕如同徐柯的“爱”字象镜一般开始发烫。昭示着这座无休时空错乱的阵法已经告破四分之二。
剩下两象——恨象与嗔象。
“师姐…原来我是痴象吗?痴…”
未尽的话语,未尽的猜测。
最后只剩下银官一句冰凉的话语。
“对啊。我现在知道师弟是痴象了,所以…”
她脚下棋线弈盘终于亮起,宋鹤林也在时隔多日后再一次看见了银官的道棋。
道棋剔透的银色亮面折射着银官皱眉仿佛陷入思索的神色。
“用什么卦好呢?”
她抬手一指,宋鹤林怀中的那几面象镜便随之飘入她手中。
“这样吧。先给师弟你来一道清魄卦,再来给这些略显丑陋的镜子,来一道爆破卦。”
她好似终于思索出答案,又好像原本就已经打算这般干脆了事。
“嘣——”
从素日笑语晏晏的银官师姐嘴里实在是很少能听到这般生动的拟声词。
“早就该炸个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