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一阵清新的香风就从楼梯口再次弥漫下来。
苏小妍换了一身居家的米白色长裙，快步走了下来。
她似乎根本没怎么化妆，只是简单地收拾了一下。
岁月这把杀猪刀好像对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格外宽容，让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已经有了楚子航这么大儿子的母亲。
“明非是吧？听子航说你是他的学弟，你也是在那个……卡格子大学读书吗？”苏小妍拉开楚子航身边的椅子，优雅地坐下，眼神却热切得让路明非有些招架不住。
楚子航平静地纠正：“是卡塞尔学院，妈妈。”
“哎呀知道啦，名字那么绕口，还离家那么远。”苏小妍立刻对着儿子抱怨起来，语气娇嗔，“你说说你，好好的国内大学不上，非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
“路明非已经被学院预录取，”楚子航再度补充，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今年秋天，他会和我一起入学。”
这句话，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路明非的脑子里炸开。
他很想大声说，我还没同意呢！
我还没想好是不是要投身你们那个神神叨叨的屠龙事业！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一想到自己已经一去不复返的日常人生。
路明非就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苏小妍惊喜地拍了一下手，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黑夜里点燃了两簇温暖的火焰。
她忽然倾身向前，目光灼灼地看着路明非。
“明非啊，那以后在国外，你可一定要多照顾一下我们家子航啊。”
路明非愣住了。
照顾……楚子航？
他没听错吧？
这位一脸冷酷，一看就是专业屠龙者的杀胚师兄，需要自己这个误入歧途的小白兔来照顾？阿姨你是不是说反了啊？
路明非心中吐槽欲望剧烈翻腾着。
“这孩子，从小就这个死样子，不爱说话，闷葫芦一个，在国内就没什么朋友。”苏小妍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为人母的、不易察觉的忧愁。
“去了国外，语言不通的，肯定更孤单了。”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眼神里满是真诚的拜托和喜悦。
“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被他带回家的朋友。”
“真的，第一个呢。”
“没有没有，都是师兄照顾我，昨天他还请我吃了猪大肠呢。”
话刚出口，路明非就恨不得时间倒流，然后用502胶水把自己的嘴巴牢牢粘上。
倒不是说猪大肠不好吃。
猪大肠很好吃，路明非自己也爱吃得不行。
可是在这种水晶灯能亮瞎人眼的地方，在苏小妍这种浑身散发着高级香水味的贵妇人面前，提“猪大肠其效果，约等于在维也纳金色大厅的年度演奏会上，你突然站起身，对着台上白发苍苍的指挥家声嘶力竭地喊：“哥们儿，给爷来首《好运来》！”
充满了劳动人民最质朴的尴尬。
“猪大肠？”
苏小妍果然怔住了，随即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眼神望向自己的儿子。
“子航，你喜欢吃这个吗？”
啪
她忽然一拍手，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不然……妈妈亲自下厨给你做？”
楚子航端着水杯的手，在空中凝固了一瞬。
这是那个男人最喜欢吃的东西之一，苏小妍却已经不记得了。
楚子航明白，这不怪她。
自从那场吞噬一切的暴雨之后，那个男人的存在，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这个世界上硬生生抹去了。他加入卡塞尔学院，成为狮心会的继承人，动用一切权限去追查，世界却对他报以沉默。
所有资料都显示，那个男人，不存在。
下一个暴雨夜，会是破局的契机吗？
会的。
他想。
“妈妈，那种东西处理起来很麻烦，不适合你。””楚子航把思绪从深海般的回忆里抽离，声音恢复了平稳，“而且我也只是心血来潮，随便尝尝。”
“这样啊。”苏小妍的声音里，是肉眼可见的失落。
那种不能为儿子做点什么的沮丧，让她漂亮的眉眼都耷拉了下来。
当然，楚子航很清楚。
让她亲自下厨，还是做猪大肠，这才是害人害己。
好在苏小妍的悲伤和快乐，都像是盛夏的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立刻就忘了猪大肠这茬儿，转头又对路明非充满了好奇。
“对了明非，你既然是仕兰中学的学生，怎么会没地方住，难道不是本地人？”
“我……”路明非刚张开嘴。
“妈妈，”楚子航先一步开口，“这是他的私事。”
“啊！对不起对不起！”苏小妍立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双手合十，连连道歉，“都怪阿姨话太多了，我们不聊这个，不聊这个。”
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难得子航带朋友回家，咱们去逛街购物吧